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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师胜杰先生学到了什么?

时间:2018年10月12日 来源:《中国艺术报》 作者:崔立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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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胜杰

  师胜杰先生走了,曲艺界失去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,我失去了一位艺术道路上的良师益友。

  我和师先生相识26年,合作了十几个作品,建立了深厚的友谊,也学到了很多东西。

  最早知道师胜杰这个名字,是在1979年,那时,我还是一个大学生。有一次,我们校庆演出,担任校学生会文艺部长的我,邀请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曲艺队和我们共同演出校庆节目。那时,黄宏还是该团的一个学员,他和搭档表演了一段相声《婆媳之间》,效果很火。曲艺队长告诉我,这是师胜杰的作品。我说“师胜杰是谁”?他说“是黑龙江很优秀的相声演员”,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师胜杰的名字。后来,在电台里陆续听到了师胜杰一系列相声《好市长》《恋爱历险记》《小鞋匠的奇遇》《姑娘小伙儿别这样》等,那独特的嗓音,鲜活的语言,贴近生活的故事和充满魅力的包袱,使我逐渐被他的艺术所征服。

  1993年,东北三省联办春节晚会,邀请我创作了相声《8字迷》,由杨振华和杨瑞库表演。黑龙江派出的是师胜杰和白英杰,表演的是相声《创名牌》。直播结束后主办方设宴庆祝。我那时在圈子里尚属新人,没有任何影响,吃饭时便老老实实在自己的桌上,不敢走动。席间,师胜杰先生突然端着酒杯走过来,对我说:“你的作品写得很好,有时间给我写一个?!蔽蚁帕艘惶?。因为我是误打误撞进入曲艺界的,一不留神露了脸,根本没想到师胜杰这样的大家居然主动向我约作品。我诚惶诚恐地说:“我努力?!彼担骸拔铱刹皇撬姹闼邓?,我是认真的?!?/p>

  1995年,我应邀参加中央电视台和公安部消防局举办的“119”晚会,创作了相声《有备无患》。确定演员时,我想到了师胜杰。导演同意后我给师胜杰先生打了电话,他很高兴地接受了,第二天就来到了北京。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,他搭档赵保乐,还有杨少华的参与,节目效果非常好。首次合作圆满成功后,我们又接到元旦相声小品晚会剧组的邀请。师胜杰先生问我还有什么作品,我给他两个作品,他看了,说都不错,一个上元旦晚会,一个冲击央视春晚。上元旦用的是《新春联》,录制播出很顺利。冲击春晚的是《不服》,但最后却没有通过。节目被“毙”后,他说,咱们一定要合作上春晚。我知道在此之前,他上过一次春晚,但不是说相声,而是和黄宏、笑林、方青卓演了一个小品《招聘》。他说:“我是相声演员,还是应该在春晚上规规矩矩地说一次相声。你要早做准备,咱们明年再冲击?!钡诙?,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,合作了相声《打传呼》,登上了春晚,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春晚上说相声。随后,我们的合作大都一帆风顺,接连推出了相声《第三只眼》《小街与长城》《谁来演警察》等十几个作品。那几年,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以及《综艺大观》《曲苑杂坛》等名牌栏目,我们都是???。

  在与师胜杰先生的合作中,我的进步是明显的。我庆幸遇到了这样一位无论是做艺还是做人都堪称楷模的良师益友。现在想来,我都向他学到了什么呢?

      我向他学到了对艺术的敬畏精神

  师胜杰先生对待艺术的态度,严肃而认真。他曾和我说过:“相声是笑的艺术,但你不能以搞笑的态度去对待艺术。艺术家是一个很重的称谓,不是谁都能称为艺术家的。你可以是歌星、影星、笑星,可以拿到很高的报酬,可以被媒体捧红,但你未必就是一个艺术家。艺术家要有自己的原则,要有自己的追求,要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,要留下无愧于时代的作品?!?/p>

  我们合作期间,每一个作品,他都认真对待。即使是商业性的晚会和注定只能使用一次的作品,他也从不放松艺术标准。

  我刚出道时,觉得只要有机会就不能放弃,以多接活儿为原则。但他不是这样,有时我答应了,但他觉得题材不适合相声表现,也劝我不要接受。他说,演一个不好的作品,即使拿了再多的钱,损失的也是我们自己。

  师先生因为是家传,从小打下了扎实的基础,艺术功力非常深厚。他驾驭作品的能力,非一般演员可比肩。多年的实践,他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。但为了艺术,他也勇于改变自己。有一年,公安部春节晚会邀请我写一段相声,确定是由师胜杰、赵保乐表演。我在上海市公安局体验生活后,被一个反扒英雄的事迹所打动。于是,我写出了相声《第三只眼》。这个相声写的时候,我突发奇念,另辟蹊径,按照演员进入人物来处理,写了一个贼界高手遭遇反扒高手最后被擒的故事。自始至终,都是带着人物表演的。写的时候我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,没有考虑其它因素。写完后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,就是这个作品师胜杰能不能演。因为师胜杰的舞台形象大都很文雅,表现人物基本是正面的,即使有些作品表现有缺点的人物,但也都是可爱的。这次要呈现的是一个罪犯,地地道道的反面人物,对他自己的形象有着颠覆性,他能接受吗?本子写出后,我给他看。说实话,当时我是忐忑不安的。像他这样的大腕儿对作品是有否决权的,他说不行,我就得重写。他看完了,说:“立君,你这个作品写的角度很刁,很好玩儿,确实不像我。但演员是为作品服务的,艺术需要,我颠覆一下形象也是值得的。我要让大家看看我师胜杰也能演坏人。另外,越是看我不像坏人,才更说明坏人具有欺骗性?!碧怂恼夥?,我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了。他第一次在台上自始至终扮演了一个坏人,却收到了极好的艺术效果。

  我向他学到了怎样把语言用得准确和美

  相声是语言的艺术,也就是说艺术化的语言才是相声最好的语言。师胜杰先生对语言的运用堪称准确鲜明,炉火纯青。他的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脏字和不雅的语言,即使是内容所需他也有着自己独到的处理?!队斜肝藁肌肥切腊踩兜南嗌?,其中有一段是指导人们遭遇火灾时,为了逃生,应该用毛巾浸上水,捂住口鼻,低身位前行。如果没有水,可以用自己的尿液替代,毕竟生命是第一位的。因为这是传播知识,我也如实写出。师胜杰先生看了本子后说:“立君,这个‘尿’字最好不提?!蔽宜担骸罢馐切腊踩?,并不能说明我们用词不雅?!彼担骸拔颐强梢钥悸潜浠灰幌滤捣??!焙罄此莩龅氖焙蚴钦庋硎龅模骸叭绻挥兴?,那就得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比较方便排出的液体?!闭饩浠巴萘讼腊踩?,但回避了不雅的词语,而且包袱更响,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更加深刻。这件事对我的启发很大,现在我在教学中常用这个例子来强调语言运用的艺术性。

  如今相声队伍的文化层次有了极大的提升,博士已经屡见不鲜了。而我入行时,这个队伍里,大学生还是凤毛麟角。那时师胜杰先生对我说:“我为什么愿意与你合作,因为你是大学生,你的作品有文化,有品位,你一定要坚持自己正确的路?!彼晕以凇缎〗钟氤こ恰防锩栊吹囊欢纹奈郎?。他说:“你这一段写得最好,有景有情有声音有形象,前边大部分都是诗一般的语言,让人陶醉,最后突然一转,用最朴实的语言说出了一句与饲养员身份最贴近的大实话,与前边的语言形成巨大的反差,包袱响了,小战士的可爱更是活灵活现,让人们在笑声中记住了他,这就是艺术的魅力?!?/p>

  我向他学到了如何选择作品的角度

  师胜杰先生表演的作品,虽然大都是别人创作的,但实事求是地说,其中他的创作成分是很大的。每一个作品,从创作伊始到作品完成,他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。尤其是选择作品的角度,我是绝对地佩服他。我们应公安部春节晚会之邀,到深圳沙头角武警中队去体验生活,虽然搜集了很多好的素材,但我苦于找不到好的角度去写,一度很苦恼。那天晚上,他对我说:“立君,你是不是走入了一个误区,写武警的事如果正面直接去写是不容易写出喜剧性的?!蔽宜担骸笆茄?!写他们站岗、巡逻、高度的警惕性和责任心都不可乐?!彼担骸拔渚慷永镆灿衅渌母谖?,有的当了几年兵还没有站过岗执过勤。我们可不可以设计一个饲养员,当兵几年都是喂猪,最后复原离队之前请求站一班岗,这样他和各种人物打交道从语言到行为就都具有喜剧性了?!蔽乙惶?,这点子实在是太高了。于是,我思路打开了,作品写得十分顺畅。

  师胜杰先生是我一生永远忘不了的人,假如他不那么喜欢喝酒,假如他一生不喝那么多的酒,他也可能不会走得这么早?;衬钍ο壬耐?,我也要真诚地对身边的朋友们说一句,喝酒一定要节制。

(编辑:白安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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